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猪脸狗和她的女孩
猪脸狗和她的女孩
作者:海神
状态:完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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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小说讲述的是一个在“空巢老人”、“流浪狗泛滥”的大环境下,欲望驱使人类以恶魔的形...>>全部
文章内容

猪脸狗和它的女孩

(上)

不知名灰色浓烟常年笼罩在小镇上空,以致于镇上老人们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灰黑色调:灰色路灯,黑色墙壁,黑色广告牌……而每当天边的铅云镶上一圈模糊的金边时,时钟上看就已经是小镇上午的八点整了。一个谢顶男人从窗口探出半个身子,把一袋腥臭的动物骨头远远扔到门前的空地上,马上就有闻声从四处窜来的野狗、家狗蜂窝一样围成一团,撕咬打骂声中将早餐朵颐入腹。

熊应龙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真正的朝阳了,每当丢下这些碎骨肉渣时,看着那些活蹦乱跳的生灵他心里总浮现出某种莫名的期盼,期待太阳吗?好像不是。他摇了摇头,打开店门前的白炽灯,惨白的灯光马上照亮了门前的大片空地。

下楼打开店门,熊记包子铺的招牌在稀疏的太阳光线下已经依稀可辨,大片肮脏酸臭,没有教养的野狗如同炸了锅一样乱吠,男人恶狠狠地瞪了它们一眼,吐了口唾沫骂道:“狗东西!”随即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这一波锣鼓一般热闹的犬吠果然叫醒了镇上的老人们,不多时小巷老街陆续有拐杖独独声鞋跟索索声响起。老人们已经穿戴整齐,慢吞吞向包子铺挪过来。路上不断有寒暄问候。话语类似,日复一日如此。熊应龙搬下热气腾腾的一笼包子心说,也许枯燥就是老年人全部的生活吧。镇上老人们的儿女大都学业有成在大城市打拼,举止得体地吹嘘子女大概就是他们最常见的日常了。

“小熊啊,你夫人呢?”说话的貌似是李大爷,头发已经花白但依旧浓密,儿子是杭州某公司的高管,学历好像也很夸张,是个外国学校。

“啊!是嘞,昨晚捏包子睡晚了,这会儿还睡着嘞!”熊应龙脸上横肉抖了两下,换上憨厚笑容,随口问道:“怎么样,大爷,来两个鲜汁肉包?”

“诶诶好,来仨,我家大黄估计要不行了,我得给它吃几顿好的,能吃一顿是一顿喽!”说罢背着手又是一阵长吁短叹,空地上的老人们像是看戏班一样围站一圈,黑色的衣装平展肃穆的气氛,好像当下已经在给大黄送终了。

大黄是一条公狗,当初年轻时整日张牙舞爪,单枪匹犬就能霸占半袋骨头,一脸凶相让熊应龙忌惮不已,守寡的徐老大娘常背地里叫脾气火爆的李大爷李大黄。没曾想不知不觉,大黄也快不行了。熊应龙急忙话锋一转,侧身问到:“诶?徐大娘,儿子昨天是不是回来看你嘞?”

徐大娘回过神来,一双皱巴巴的手乱抓着衣摆,眼睛里好似突然被点了火把一样闪着光,喘着粗气兴奋地冲四周嚷道:“对对,昨天我儿子回来啦,整日那么忙,好不容易抽空回来一趟,没待个囫囵日子就走了,说是马上要出国了,留小孙女待半个月。”周围马上浸染了另一种绝望的气氛,接着有疲惫的声音问道:“小姑娘还睡觉呢吧?”

徐大娘好像心虚地支吾道:“啊哈哈,应该是。”

这时人群里突然响起一个稚嫩的童声:“奶……奶奶”,人群窸窸窣窣散开一个缺口,熊应龙马上看到那条讨厌恶心的猪脸狗和一个裙子鲜艳花朵的陌生小女孩。

不注意的轻哼了一声,熊应龙惊叹道:“哇,快看哪里来的小仙女,怎么样,吃个香喷喷的瘦肉包子吗?”

突然毫无征兆地,猪脸狗大叫起来,板砖似的狗脸上一对鼻孔朝上正嗤嗤喷着气。女孩不知道说了什么,微弱的声音完全被那只狗的呜呜咽咽遮盖过去,熊应龙嫌恶地扔给它一团肉馅,猪脸狗视而不见,一直叫喊着好像要说什么,熊应龙作势要打它才夹起那根秃尾巴躲到徐大娘背后,老人们莫名其妙地哈哈大笑起来,熊应龙也咬着牙根陪笑。

包子铺只开一个上午,老人们通常在空地上啃完包子,还要再聊会天。熊应龙有一搭没一搭跟着附和几句,表示自己在听,其实这些说话南腔北调的老头老太太大都听力不佳,口齿不清,又兼普通话口音重,相互间偶尔听懂一两句就不错了,在异常缓慢的谈话节奏中,稍不留神就睡着了。

和媳妇刷着锅碗瓢盆,熊应龙却在眼角一直注意着那对奇异的组合:猪脸狗和她的女孩。

猪脸狗是条异常丑陋的老狗,身上的毛发大都脱落,裸露出大片柔软的鲜红皮肤,零星逃过时间薅锄的灰白短毛巴结在背,让它看起来像患有某种皮肤癣,胸前排列有许多对儿黑红塌陷大约已经失去生理机能的乳头,是的,就是这样一只恶心的母狗!熊应龙从眼角死死盯着那条狗:她正微微张着嘴巴,四肢舒展地站着,脖子上系的黑绳被小女孩握在手里。女孩正喝着不知道名字的牛奶,应该是从市区带回来的,狗偶尔低下头啃食绿色的植物茎叶,一人一狗都心不在焉,神色傲慢。

小女孩最终还是没想吃包子,猪脸狗也没有低头嗅过一次地上散落的骨渣,和那些老羊一样数着日子吃包子的老年人不同,猪脸狗和它的女孩只要站在那儿就好像在熊应龙心里生生锤进一记楔子。

狗是一种很要面子的生物,这是熊应龙3年来卖狗肉包子得出的经验。举个例子,当狗受到威胁时很少有狗会直接掉头就跑,即使有的跑了也会兜圈回来伺机报复,无论野狗还是家狗都是这个德行。熊应龙深夜举着捕狗夹行走在夜色中时,他就知道自己绝对不会空手而回。这些蠢货会吃自己同类的尾巴和大腿骨,为了这样一顿便饭躲在小镇的角落里不舍离去,被榔头敲碎狗头不也是理所应当的吗?

猪脸狗从不吃狗的血肉骨头,但3年来每当熊应龙屠狗时它总在身后冷眼旁观,熊应龙对此深恶痛绝,总想着能除之而后快。但也许是狗老成精了,投毒,诱骗,追打往往都被这条老狗溜之大吉。

收拾妥当后紧紧把店门关上,熊应龙还要出镇接人,也就是帮人搬搬东西出出力,今天又有新的老人移居到镇上,老人嘛,对勤快忠厚的年轻人总是抱有莫名其妙的好感,熊应龙深知这点,其实这不也意味着包子铺即将更换一个新的老年顾客嘛。

三年来,几乎每个月会有这样的情况出现,永远被烟霾笼罩的小镇倒像是一个临时的停尸所。熊应龙情不自禁打了个寒战,对自己的想法感到不可思议,不过也算条件十分优越的停尸所了罢。

老人们家中要帮的忙实在很多,熊应龙忙完后将一车狗皮驱车拉到市区,再次回到包子铺时已近傍晚。几个月来攒下的狗皮有大小几十张,这给他带来一笔不菲的收入,但门前空地上一人一犬两道身影让他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他一阵风般的下车,把人字拖踩的噼啪作响,冲到她们面前气急败坏地到:“你跟它在这里呆了一天吗?做了什么?”他下意识地眼角瞟了瞟包子铺的店门锁,发现完好无损,这才把紧绷的神经松下来,但仍是神色不善地问那个女孩:“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女孩拽着不断后退的猪脸狗,细声地问:“叔叔,我有点怕……”

熊应龙立刻把脸色缓和下来,柔声对她说:“不怕。”

熊应龙完全可以理解小女孩的恐惧:在这样一个坟墓一般沉默死寂的小镇,老人们要么就呆坐走神,要么就自言自语,或蜡黄或苍白的脸上爬满了皱纹,笑声都那么阴森恐怖,一个十岁不到的小女孩一个人呆了一天了,不害怕才怪!

“你不是还有个奶奶吗?”熊应龙问道。

“我不认识她的……”

“哦是这样啊,不如以后带着你的小狗常来我这里玩啊,叔叔家的包子很好吃的……”熊应龙眼角盯着不远处转圈踱步的猪脸狗,若有所思地说。

“好呀!”熊应龙已经在幻想自己是如何把狗的猪脑袋敲开花的了,那样的话,之后就可以再无顾忌了。

(下)

夜幕很快降临,天空像是被一双巨大的手遮笼,小镇陷入了一团黑色的迷雾中。那些行动迟缓的老人们好像蜗牛向外伸出的触角,这时候已经完全缩到壳内,不敢露出一点影迹了。

和徐大娘支会了一声,小女孩留在熊应龙家吃了晚饭。熊应龙的老婆很喜欢这个小女孩,知冷知热地照顾,还送给小女孩一只绒毛小狗。

饭后不久,街上大批的野狗开始出来觅食,放开胆子去翻垃圾桶,抢家狗吃剩的饭菜,闹成一团。以往这时候,熊应龙都会穿着简陋的防爆服,背着捕狗叉,捕狗网,打着手电,握着榔头,出门捕狗。今晚有些特别,尾随观摩的除猪脸狗之外,还有一个抱着绒毛小狗的小女孩。

熊应龙很快确定了目标,那是一只体格强壮,浑身横膘,伸长脖子冲着小女孩狂吼的大狗,估计是一只刚刚失去老主人的忠狗,对陌生人还有天然的敌意。小女孩害怕地躲在熊应龙身后,熊应龙穿着厚重的防爆服,以和身材完全不匹配的敏捷一把将张着大嘴的狗头卡在了捕狗叉下,大狗要害被制瞬间偃旗息鼓,熊应龙抽出铁榔头,快狠准地朝狗头抡了下去。一声闷响之后空气变得安静下来,游曳在周围乱窜的野狗也都停下来,悄悄舔走地上飞溅的脑液。熊应龙特意把手电照在别处,一边把死狗往麻袋里塞,一边安抚小女孩道:“这些狗都是没人要的野狗,若是放着不管迟早是要出事的,你看,要不是我,你现在都被咬了,很危险呐!”

小女孩被这些野狗吓得不轻,紧紧靠在熊应龙这个同类身后,差点都要哭出来。熊应龙轻抚着女孩的小脑袋,挑衅似得朝站在不远处的猪脸狗冷笑了几声。

把小女孩哄好送回徐大娘家后,熊应龙回到包子铺开始处理狗肉。剥皮开膛后,习惯性地割开狗的胃,熊应龙的手却陡然僵住了,鼓鼓囊囊的胃里涌出的都是酸臭黏糊的狗粮,这是只健壮的家狗啊!

熊应龙砸了砸嘴,继续处理内脏,心里盘算着这应该是新来的老刘头家的狗,以前并没有见到过。这种并不名贵的土狗崽很多,大城市的年轻人一般会让老人养一只来解闷,即使丢了也不可惜的。

……

狗肉馅刚搅到一半,呲呀呲呀的机器声让人昏昏沉沉,熊应龙模糊间瞥到那只黄毛大狗的狗头被什么东西拖拽走了!这可不妙,熊应龙一个机灵惊醒过来,抄起手头的菜刀就追了上去,那东西跑得并不快,似乎体力不佳,但是目标很明确,门缝里窜出去就直奔老刘头家去。熊应龙心急如焚,紧紧追在后面,四处游曳的野狗听到动静也都跟着跑动起来。熊应龙手里有刀,不以为意,他可不想把自己挂羊头卖狗肉的事情闹得众人皆知,眼看着手电光里那个奔跑的身影就要消失了,突然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响起,熊应龙意识到,事情可能还会有别的变故。

追上前去细看,果然,一辆气派的奔驰横在路中央,车轮下是长相奇丑,已经奄奄一息的猪脸狗,下半身已经被碾成一滩肉泥。从车上下来的人西装革履,一身好派头,正是本镇刘镇长。刘镇长下车后一眼认出了熊应龙,几步上前来眯着一双眼问到:“熊老板啊,真是抱歉,这是你家狗吧,天黑路滑的,这就给碾了,你看看这可如何是好?”刘镇长一向住在镇子外围,做着招商引资进驻镇内的工作,对镇上这几个商家态度好得惊人,生怕得罪了谁,毕竟这鬼地方,谁都不想长期待下去。

熊应龙眼珠一转,忙不迭道:“镇长哪里话,贱命一条,没给您惹了麻烦就好,我来善后,我来善后”说完马上冲上前,不着痕迹地将一边的狗头一脚踢到臭水沟里,一边用力要将那猪脸狗的后腿连根锯了下来。猪脸狗浑身是血,萎靡不振地趴在地上,认命一般地一动不动。

刘镇长掏出一帕雪白的手绢不断擦着脸上的汗,转过头去一眼都不敢看。熊应龙手法老练,一分钟不到就把猪脸狗的后腿完整地锯掉,心里甚至在想:“终于你还是栽在我手里了,等镇长前脚一走,后脚我就能把你拾掇咯,哼哼!”

约莫半支烟的工夫,他甩手将猪脸狗扔到一边,站起身来就冲远远躲开的刘镇长喊道:“刘镇长!已经好嘞!”二人正笑着一呼一应间,熊应龙突然感觉小腿上袭来一阵剧痛,随即像是被闪电劈中了一般蜷倒在地,手里菜刀也脱手而飞,只见一只没有后腿,全身血红的老母狗正撕开大嘴,恶狠狠地扑咬在熊应龙的小腿上,熊应龙顿时疼得陷入疯狂,沙包大的拳头死命砸在猪脸狗板砖一样的脸上,闷声不断,血花四溅,但那畜生竟然毫不松口!刘镇长从未见过如此凶悍的狗,早已经吓得躲在车后,周围数不清的野狗,有大有小,眼看就要围了上来。熊应龙一条腿拖着猪脸狗,拼命扒上了刘镇长的车,仍在车厢里歇斯底里地嚎叫。刘镇长从倒车镜里看着那个谢顶男人一脸狰狞,满身血污,只感觉一股凉气直冲天灵盖……

猪脸狗被医生肢解之后,在熊应龙的小腿上只留下一副骨质疏松的狗牙,百般周折终于被拿下。从医院回来当天,熊应龙马上就感觉到镇上的不对劲,到处都是汽车、警戒线,面容冷峻的警察和记者。出租车走的很慢,穿过拥挤的人群,透过茶色玻璃他看到自家门前的空地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人,一个脸上全是淤痕的女人头发散乱,被人带上了警车,好像是妻子,她的身后是一对面如死灰,精神明显已经失常的陌生年轻夫妇。他一跛一跛地冲下车,询问发生了什么,四周还未散去的老人们都用一种及其愤怒的眼神看着他,但谁都没有说话。一个神情严肃的警官迎面走过来,面无表情地向他道出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熊应龙当晚冲出包子铺后,店门大开,大批野狗闻着包子铺里的血腥味就冲进了后厨,东翻西找,弄得一片狼藉。熊应龙的老婆吓得魂不附体,躲在厕所,尖叫不停。徐大娘的小孙女听到叫声后就要过来,谁曾想还没进屋就被这些红了眼的畜生活活咬死了。女人在屋内眼睁睁看着小女孩被恶犬分食,没敢踏出房门一步。等老人们拿着棍棒赶到时,只看到空地上鲜血染透的绒毛布偶,野狗们早已不见踪迹。受害人家属马上报警求助,而关于这间包子铺越来越多的真相开始一点点浮现在公众面前。

“被害人尸骨无存,无法取证,刘镇长和县医院可以提供被告人的不在场证明。”局长道。

“为什么养老镇那些老人要闹腾着联名上告?”法官揉着紧皱的眉头问道。

“被告人三年来一直在捕杀野狗……”

“野狗难道不是本案的凶手吗?”法官狠狠地敲着桌子,眉头皱得更紧,忽然好像想起什么又问道:“原告情绪呢?”

“情绪失控,几……几度昏厥。”

法庭上,原告律师几乎失去理智地冲着无数闪光灯吼道:“难道一个双手沾满狗血的屠夫,一个挂羊头卖狗肉的奸商、骗子在此血案中能脱得了干系吗?”

满堂俱静,落针可闻。熊应龙突然感觉一阵恶心,小腿伤口又开始剧痛,好像那副狗牙还嵌在骨头里,继续往骨髓中咬。

法官:“原告律师请你注意你的逻辑和用语!”

……

法官:“……判被告当庭释放,另滥捕野狗,罚款100元人民币!”

十日后,某市颁《捕狗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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